法国包括首都巴黎等140座城市的街头，近日再度燃起骚乱火光，这场原为抗议生活成本飙升、教育资源匮乏的示威，数日间发展成蔓延全国的暴力冲突。高通胀率、涌入的移民、产业外移，以及能源价格上扬均是社会矛盾因素，但并不是法国这一社会保障完整的高福利国家反覆爆发街头抗争的根本原因。有分析指出，社会秩序与政治信任崩解，本质上是因法国经济基础与政治体制，已无力维系兑现原先的高福利承诺，并回应民众期待。
●巴黎蒙面示威者爬上交通灯，展示抗议标语。 法新社
二战结束后，欧洲国家受惠于科技创新、国际贸易与生产力提升，将经济增长创造的财富，通过税收、高薪与公共支出重新分配，形成稳定中产阶级，支撑数十年来的高福利制度。然而近年来欧洲科技优势不再明显，产业竞争加剧，经济增长放缓，无力维持原有高福利水平。法国如今面临的问题表面上是福利太高太好，实则是对民众的社会保障承诺与实际创造财富能力之间的巨大落差。
经济增长跑输 高福利成负担
过去法国凭高福利维护民众尊严、用公共资源再分配缓和阶级冲突。但当经济增长不再足以支撑日益庞大的社会期待，原先的高福利便成为了负担。法国公共债务规模已达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19%，预计今年财政赤字率达5.4%，两者均长期高于欧盟规定的60%和3%。政府增加支出可暂时平息民怨，但会加重债务；而当债务负担难以承受，削减支出有助改善财政，却引发强大民意反弹；提高税收可以增加财政收入，却会压缩家庭消费与企业投资，不利经济成长。
●马赛有大批民众涌上街道示威。 法新社
可以说，每条举措都面临两难局面，显示法国经济增长停滞下，缺乏政治共识导致政府难以承担改革带来的实时代价。而财政短绌进一步推高借贷成本，政府可运用的财政空间进一步承压，陷入「巧妇难为无米炊」的窘境。
西方所谓民主靠政策红利吸票
在此局面下，法国政府明知经济红利不足以让所有群体同时受益，财政紧缩预算案却大砍公共支出、对教育及物价等民众切身议题长期投入不足，让改革成本集中落在最缺乏议价能力的人群身上，这无异于要求民众为体制失灵埋单。政府一再强调财政纪律、绿色转型与企业国际竞争力等距民生较为遥远，且红利难以被感知的议题，却降低教育投入，这条被民众广泛依赖的改善生活的道路一旦被堵，民怨爆发便只是时间问题。
分析指出，西方式民主政治存在增加福利的根本倾向，因政策红利能极快体现到民众生活中。至于财政赤字与债务利息上升、经济竞争力下降，以及未来税负加重等较长时间尺度上的代价，则自然难以被民众察觉。因此，增加社会福利及扩大支出十分容易，而反方向阻力则相当大，政治人物为避免选举失利，倾向维持既有政策与保障，以借贷方式一再拖延作出艰难的决策。上周末法国55万人走上街头进行抗议，正是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必然出现的爆发场面。
●波尔多示威者展示阿尔及利亚旗帜，并发放绿色烟雾。 法新社
专家：欧「老龄化」加剧世代冲突
香港文汇报讯 法国巴黎南郊一所高中的学生们早前因教育资源匮乏，以罢课表达抗议，这一活动随后蔓延至巴黎市区，再到全国多地，部分大学生、工会以及前「黄背心」运动人士随后加入，表达对能源价格上涨、生活成本高企、公共服务水平下降等一系列问题的不满，被法国媒体称为不同社会群体「愤怒的合流」。
英国《卫报》称，年轻人对资金不足且不平等的教育体系感到失望，并对人工智能（AI）和气候危机影响下的未来感到恐惧，他们的不满情绪与那些被边缘化地区民众的不满融在一起。
高福利大政府模式末路
与此同时，人口老龄化正在令法国公共开支难以削减，前经济与财政部长勒梅尔表示，养老金支出是「债务爆炸首要原因」，改革养老金制度势在必行。据法国SKEMA商学院经济学教授德博尔德分析称，「当前法国局势是欧洲整体困境的缩影」，因意大利、西班牙、希腊等国家，也同步爆发抗议住房、物价等民生问题的示威活动，它们均是典型老龄化国家，负债率在欧元区位居前列。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数据显示，自2004年起的20年间，欧盟占世界国民生产总值比重几乎腰斩，欧盟委员会今年发布的人口报告预计，欧盟人口将于2029年达峰，届时「经济增长将首次失去人口增长的支撑」。如今迈入老龄化的战后一代已习惯数十年来的高福利保障，而另一边是对未来充满焦虑和无力的青年一代。美国耶鲁大学法学院研究员贝克林在《时代》杂志撰文称，近期的抗议浪潮显示法国战后建立的「高福利、大政府」模式已走向末路，需重建与国力衰退这一既定趋势相匹配的新社会模式。
●南特警方在示威现场的烟雾下紧守岗位。 法新社
外国投资者退场 法债务危机加深
香港文汇报讯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为欧盟第二大经济体法国提供融资的外国资本，可能正转向撤离，这是法国债券今秋遭抛售的原因之一，而上周末发生骚乱后，抛售进一步加剧。
报道称，在法国努力整顿财政、恢复街头秩序之际，政府面临重大融资难题：它对外国投资者的依赖程度不同寻常，而这些投资者已没有充分理由出手相助。与多数其他主要经济体相比，在赤字融资方面，法国政府更依赖海外债权人，尤其日本的债权人。欧盟数据服务机构的数据显示，去年法国近55%债务由境外投资者持有，美国的这一比例为31%，日本为13%。
抛售潮骚乱后进一步加剧
多年来，外国投资者一直青睐法国债券市场，这也是全球最大的债券市场之一。法国债券易于交易，孳息率略高于其他经济体的债券；同时，有欧盟第二大经济体作支撑，它们被视为安全资产。每当孳息率上升，外国投资者便会迅速买入，以获取更高收益。然而这一次情况似乎有所不同，投资者说，为法国提供融资的外国资本可能正转向撤离，而上周末发生骚乱后，抛售潮进一步加剧。
●法国上周发生骚乱后，债券抛售潮进一步加剧。资料图片
研究机构Pantheon Macroeconomics欧元区首席经济学家维斯特森说，「我认为这是法国的一大脆弱点。」一些基金经理和分析师表示，法国预算谈判及明年全国性选举面临的高度不确定性，将使海外债权人对增持债券持观望态度，也可能促使其中一些人卖出。另一原因是，法国以外如今也有颇具吸引力的投资选择，尤其是日本经历长期超低利率后，日本投资者已不必再到海外寻找收益。
法国债券从9月初开始承压。最初全球孳息率上升使债务市场的薄弱环节受关注，随后削赤计划反响欠佳，令压力加大，近日发生骚乱后，压力再度上升。若债券进一步被抛售，法国要让投资者相信其有能力改善财政状况将更困难。
到2030年，法国将有逾1万亿美元（约7.84万亿港元）债务到期，明年料将发行约3,800亿美元（约2.98万亿港元）债券，创历史纪录。维斯特森说：「这确是非常棘手的局面。」若政府将赤字降至国内生产总值（GDP）的4%，或许还能勉强应付；若赤字维持在5%，市场就会继续惩罚政府。
法新一轮示威135人被捕 警缴多种武器
香港文汇报讯 法国总统马克龙在该国爆发大规模示威浪潮数周以来，24日首次会见学生组织代表，该组织事后表示会面无实质成果，未能满足改善教学环境等诉求，并继续号召民众当天走上街头，参与示威游行。不过该组织也称，期待26日与总理勒科尔尼见面时，当局能提出实质回应措施。
在上周末的全国大示威演变为暴力骚乱后，法国24日爆发新一轮示威。当局共部署7万名执法人员，并配备直升机、装甲车、水炮车等装备，对抗议活动严阵以待，奢侈品店亦采取加装橱窗围板、增派保安人员，或继续关门歇业等防护措施。法新社报道，在里昂一所大学学院和市警局附近，当天有一群约150人的示威团体试图占领道路，警方发射数枚催泪弹驱散人群。
法国内政部长努内兹表示，法国警方当天拘捕135人，并缴获各种武器，包括金属球、铅弹、烟火、弹弓、钢球、自制武器、武士刀和气枪等。巴黎警方说，当地情况平静，没有发生重大事件。与此同时，极右翼领袖勒庞领导的国民联盟在奥尔良举行党大会，现场聚集数千名反对者，高喊反法西斯及「马克龙下台，勒庞进监狱」的口号。
意出动大批警力严防骚乱
意大利则在首都罗马及米兰等8个大城市部署大批警力，出动无人机与直升机进行陆空监控，严防再次出现上周末部分示威活动演变成砸店及警民暴力冲突的情形。当局强调会保障民众合法表达意见，同时也会严格执法。在米兰，军方增派部队在市中心巡逻，市长色拉强调未有封城计划，并呼吁店铺周末期间正常营业，避免恐慌蔓延。意大利当局日前还通过一项安全法令，放宽对未成年人的拘留法规，增设「暴力参与示威罪」。
意拘大批未成年暴徒 社媒动员成阴谋颠覆者温床
香港文汇报讯 欧洲近期接连爆发激烈学生示威，除了法国的骚乱外，意大利米兰日前也发生警民冲突与抢劫事件。意大利抗议出现暴力并不罕见，但这次震惊全国的是，300多名被拘留的滋事者中，竟有逾80%未成年，最年幼的甚至仅11岁。这些未成年人迫使社会直视移民、教育等多重问题，也忧心「网络社群动员」成为阴谋颠覆者温床。
●意大利骚乱300多名滋事者被捕，当中竟有逾八成是未成年人，震惊全国。 资料图片
就连见惯抗议场面的意大利政治领袖，也对近期这波示威的「稚龄化」严阵以待。总理梅洛尼表示，她并不意外看到那些经常滋事的边缘团体，却注意到此次示威有数百名未成年「新面孔」，他们受到社媒号召参与抗争，还会自拍分享抢劫过程，她认为必须慎防模仿效应。极右派副总理萨尔维尼在社媒贴出影片，录像民众在示威暴动现场拦下一名身材矮小，身穿黑衣者，对方拉下头套，露出一张看来不足12岁的童稚脸庞。萨尔维尼写道：「拜托告诉我，这是人工智能（AI）合成影片。」
社会怀疑背后有力量操纵
对许多意大利人来说，这些未成年人参与示威活动并不寻常，背后是否有人操控，成为近日最沸沸扬扬的阴谋论。该国智库「国际政治研究所」主席扎皮亚坦言，「多数示威者太年轻了，根本不可能有真正的政治立场，大家难免会怀疑背后是否有操纵力量。」
尽管欧盟多国怀疑俄罗斯煽动学生示威，但点燃烈火也需干柴助势，意大利防长克罗塞托警告，街头民众控诉的不是假信息，件件都是意大利社会当前切肤之痛，包括油价与物价飞涨，青年就业机会与未来愿景悲观，公立学校与医院质素恶化，还加上贫富差距扩大、缺乏居住正义、阶级流动僵化、移民问题等。
责编：罗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