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故乡,藏在云南省楚雄州紫溪山的褶皱里,是汉、彝、白多民族共居的山洼。记忆里的故乡,是泥泞的土路、漏风的土掌房,是山民们背着背篓在雾里穿行的背影,是火把节时围着篝火跳脚的粗粝歌声……

曾几何时,这里的路是祖辈们用脚踩出来的,雨天里满是泥泞,晴天里尘土飞扬。孩子们光着脚在泥水里奔跑,老人们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去山外赶场。那时的夜晚,煤油灯的昏黄光晕里,母亲们在灯下缝补衣裳,父亲们抽着旱烟,盘算着来年的收成。山外的世界,是收音机里模糊的信号,是偶尔路过的马帮带来的零星消息。

改变,是从一条水泥路开始的。挖掘机的轰鸣打破了山的寂静,水泥砂石顺着山势铺展,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把山洼与外面的世界紧紧相连。通车那天,全村人都涌到路边,看着第一辆汽车缓缓驶进村庄,孩子们追着车轮奔跑,老人们眼里噙着泪,用粗糙的手抚摸着平整的路面。

路通了,日子也跟着活了起来。曾经只能背到山外去卖的核桃、花椒,如今顺着公路运到了城里,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收入。年轻人不再只能外出打工,有人开起了农家乐,把彝家的腌菜、白族的乳扇端上了游客的餐桌;有人搞起了养殖,把生态土鸡、土猪卖到了省城。土掌房变成了白墙黛瓦的新居,家家户户通了自来水,亮起了节能灯,电视里的画面清晰起来,手机信号覆盖了每一个山坳。

如今的故乡,清晨有鸡鸣犬吠,傍晚有炊烟袅袅。水泥路蜿蜒在青山之间,两旁的核桃树结满了果实,田埂上的野花肆意绽放。火把节的篝火更旺了,跳脚的舞步更欢了,多民族的歌声在山谷里回荡,混着汽车的鸣笛、电商的订单提示音,谱成了一曲新时代的山乡欢歌。
这山乡的巨变,不是书本里的文字,是脚下的路、窗里的光、碗里的饭,是每一个山民脸上藏不住的笑容。它藏在紫溪山的云雾里,藏在多民族共居的烟火里,藏在从泥泞到坦途的岁月里,诉说着一个偏僻山洼,在时代浪潮里拔节生长的故事……【囗述:郎开喜(中国少数民族作家) 撰稿:吴鲜 (香港法治报记者)】
责编:罗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