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0年前的1946年5月3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在日本东京正式开庭,对发动侵略战争的日本首要战犯进行国际大审判。在这场史称东京审判的重大历史事件中,中国法官梅汝璈殚精竭虑,对第一批日本甲级战犯的定罪量刑工作作出了突出贡献,赢得了世界的赞赏与尊重。
历史,是裁判者,也是警世钟。5月3日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80年后的今天,在日本「新型军国主义」再次露出獠牙、成势为患之际,东京审判具有怎样的现实意义?梅汝璈先生之女、新中国首位国际法专业女博士梅小侃向大公报记者指出,东京审判和纽伦堡审判一起开创了以法律形式制裁侵略战争的先河,至今仍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日本近期动向引发高度关注,从蓄谋修改和平宪法、日相高市早苗连续「拜鬼」,到日本解绑杀伤性武器出口、参加美菲军演,各方不禁提出疑问:日本是否正逐步突破战后国际秩序约束,妄图否定东京审判正义性?
东京审判判决书铁证如山,白纸黑字所记载的侵略罪行,今天却被日本右翼势力一点点稀释甚至美化,散布「东京审判无效论」。《波茨坦公告》明确规定日本「禁止重新武装」,日本「和平宪法」也确立「专守防卫」原则。然而,高市早苗政府上台后加速扩军步伐:防卫预算提前两年实现GDP占比2%的目标,2026财年突破9万亿日圆创新高;中远程进攻性导弹陆续部署;在与中国台湾邻近的西南诸岛部署进攻性武器。
纪念东京审判就是要向世界重申:那场审判所确立的是非曲直不容颠倒,所判定的历史定论不容翻案,所守护的和平秩序不容破坏。这是对无数死难者最起码的告慰,是对人类文明底线最基本的坚守,是对世界上一切爱好和平的正义力量最应有的回应。
在持续两年多的审判过程中,梅汝璈多次为了祖国尊严和公平正义而据理力争。例如,开庭预演时,面对法庭将中国法官座次排在英国法官之后,梅汝璈当即提出强烈抗议,要求以日本投降书上签字受降的先后为序,即按照美、中、英、苏……的顺序来排座次,甚至气愤地脱下法袍以示决心。最终,法庭同意将中国排在第二的位置。
「忘记过去苦难可能招致未来灾祸」
同样因为梅汝璈的努力,东京审判的判决书详细列举了日军侵华过程中的主要暴行,其中特别列出「南京大屠杀」一节,细数了日军在南京实施屠杀、强奸、抢劫等滔天罪行,并认定在日军占领后最初6个星期内,南京及其附近被屠杀的平民和俘虏,总数达20万人。梅小侃回忆道,1962年2月,父亲在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印的《文史资料选辑》第二十二辑上发表了题为《关于谷寿夫、松井石根和南京大屠杀事件》的文章,对谷寿夫等人在南京大屠杀中所犯的罪行以及松井石根的审判细节进行了详细地记述。在这篇文章中,梅汝璈强调,「我不是复仇主义者,我无意于把日本帝国主义者欠下我们的血债写在日本人民的账上。但是,我相信,忘记过去的苦难可能招致未来的灾祸。」
「不是说谁拳头大就听谁」
由于东京审判的法官来自不同国家,分歧很大,来自澳大利亚的庭长韦伯主张将全体战犯流放荒岛,印度法官帕尔博士则甚至主张对全体被告「无罪释放」。梅汝璈周旋于各国法官之间,呼吁他们珍惜手中「生死权之一票」。最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以微弱优势,通过了对东条英机、松井石根、土肥原贤二等7名首恶处以绞刑的严正判决。
梅小侃指出,东京审判开创了以法治来解决战争罪行的先河,「不是说谁拳头大、谁厉害,就听谁的,而是说要通过一个理性的、法治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对当今世界仍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我觉得年轻人应该了解这段历史,要理解、要记住,要警惕日本『新型军国主义』。」梅小侃说。
话你知|东京审判

日本战犯等在东京审判现场。(新华社)
1946年5月3日,日本东京市谷地区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庭,来自中、苏、美、英、法等11个同盟国的法官肃然在座,28名日本甲级战犯被押上被告席。庭审历时两年半,开庭818次,出庭证人419人,受理证据4300多件,是人类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国际审判之一,也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后国际社会对日本军国主义最有力清算。东条英机等七名罪魁被判处绞刑,木户幸一等16人被判处无期徒刑。
铭记历史|法官梅汝璈遗著 留下东京审判权威纪录

东京审判时期,梅汝璈在办公室留影。(新华社)
在梅汝璈之女梅小侃的记忆中,父亲梅汝璈很少提及东京审判这段经历。「我现在很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时没有问问他,更深入地了解东京审判时的一些情况。」
上世纪80年代,梅汝璈之子梅小璈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了父亲生前留下的半部遗著《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全部是父亲生前的手写稿,用每页400字的稿纸誊写得整整齐齐。」梅小侃说,非常遗憾的是,父亲原计划写七章,但是只完成前四章就无法继续,后来就抱憾去世了。
受父亲影响,梅小侃在国家恢复研究生招生后,考取了北京大学国际法专业研究生,并于1986年成为新中国第一位国际法专业女博士。在北大学习期间,一次法律出版社社长蓝明良前去讲课,梅小侃与其交谈时提及父亲遗留的《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手稿。蓝明良认为这部遗稿很有意义,立即答应予以出版。不久梅小侃出国,梅小璈承担起整理父亲遗稿的工作,并在1988年由法律出版社出版。
梅小侃也发挥自己的特殊身份和专业优势,长期致力于东京审判历史文献研究与译介工作。同时,梅小侃还作为核心成员,参与《战争审判研究》丛书的编译与东京审判文献数据库建设,系统整理梅汝璈法官的审判文稿与备忘录,以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
梅汝璈法官将7名日本甲级战犯送上绞刑架
权威法律学者
1904年,梅汝璈出生于江西南昌市青云谱区朱姑桥梅村。1916年考入清华学校(清华大学前身)「留学预备班」。1924年赴美深造,先后就读于史丹福大学、芝加哥大学,24岁获得法学博士学位,1929年学成归国,先后在山西大学、南开大学、武汉大学、复旦大学任教。
唯一中国法官
1946年5月3日至1948年11月12日,梅汝璈作为中国法官赴东京参与审判,是该法庭11名法官中唯一的中国人。
坚决严惩战犯
在审判过程最艰难时期,梅汝璈对海明誓:「若不能严惩战犯,决无颜再见江东父老,惟蹈海而死,以谢国人。」
捍卫民族尊严
1946年5月2日,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做最后一次开庭前预演,庭长威廉·韦伯擅自将中国法官的座次从第二降至第三,排在美、英之后。梅汝璈脱下法袍严正抗议:「中国受日本侵略最猛烈,抗战时间最久,付出牺牲最大!」他认为没有日本的无条件投降,便没有东京审判,法庭座次应按日本投降时各受降国的签字顺序排列。梅汝璈最终使法庭调回座次,维护民族尊严和利益。
奋战818次庭审
818次庭审900多个日夜,法庭成为没有硝烟的战场,印度法官主张对全体被告「无罪释放」,澳大利亚庭长主张「流放孤岛」。梅汝璈据理力争,列举日军在南京大屠杀中令人发指的暴行,力主判处甲级战犯死刑,经过投票法庭以6比5微弱优势将东条英机、松井石根等7名首犯送上绞刑架。
维护正义|东京审判铁证如山 岂容翻案
日本投降后,1946年5月3日至1948年11月12日,美、中、英、苏等11国在日本东京(现址为东京市谷纪念馆)开设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日本军国主义统治集团。东京审判是继纽伦堡审判后,人类历史上又一次大规模、多国合作的战争罪行审判。从制造「九一八」事变的阴谋到全面侵华的暴行,从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到巴丹死亡行军,日本军国主义滔天罪行被永久钉在历史耻辱柱上。
818次开庭、419名证人出庭、4336件证据、4.8万余页庭审记录,判决书全文就有60余万字……1946年至1948年,11国法官历经两年半庭审,判决25名被告全体有罪,其中东条英机、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松井石根、木村兵太郎、广田弘毅、武藤章等7名战犯被判处绞刑,16名战犯被判处无期徒刑,2名战犯被判处有期徒刑。这是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一次国际审判。
东京审判正值冷战开始阶段,大量日本战犯未得到应有惩处,日本天皇战争责任被豁免,岸信介等战争罪犯被释放,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行被包庇,日本政府更于1978年将14名甲级战犯灵位移入靖国神社。这些历史遗留问题使日本右翼势力存续并坐大,导致历史修正主义滋生蔓延。
今年3月,央视记者向日本防卫省提出了拍摄法庭旧址的申请,经过多次沟通后仍被拒绝,最后只能以普通游客身份参观。记者发现,因种种原因没接受审判的日本天皇,竟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旧址里,原本的法官席最中央位置,居然摆放了一个天皇「玉座」。讲解员狡辩称,「这可让天皇俯视这里每个地方」。东京审判铁证如山,岂容翻案。日本山口大学名誉教授纐缬厚指出,对历史进行歪曲甚至否认,本质上是对战争责任的回避。
彻底清算|中方坚持从1928年起清算 决不容日寇逃脱审判
东京审判中国检察官向哲濬之子、上海交通大学东京审判研究中心名誉主任向隆万教授认为,在东京审判过程中,中国检察官向哲濬团队和中国法官梅汝璈团队分别作出了重大贡献。如果不是中方的坚持,日本侵略中国东北、华北、华东、华中等地的各种罪行,包括南京大屠杀的暴行,可能都会逃脱审判。
东京审判开庭之初,国际检察局一度倾向于将清算日本战犯罪行的起始时间定于1941年珍珠港事件爆发时,但中国检察官团队坚持将起始时间定在1928年1月1日,理由是1928年6月4日,日本关东军谋杀中国东北、华北的最高行政长官张作霖,这就是战争行为。而日本是《巴黎非战公约》的签约国,该公约就是1928年签署的。
被告辩护律师乔治·山冈抓住这一问题发难,声称1941年12月9日中国正式对日宣战前双方未处于交战状态,因此不存在战争,也就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战争罪。
向隆万说,「当天下午,我父亲首次发言就予以严正驳斥,他说从九一八事变到卢沟桥事变,再到日本向中国各个地方发动侵略,屠杀了数以百万计的中国军民。他质问日方律师: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实,如果这不是战争,什么是战争?」正是向哲濬团队的坚持,国际检察局最终采纳了中方意见,将清算起点锁定在192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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